在我小时候，母亲每天纺线到半夜。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右手摇动手柄的节奏均匀得像钟摆，左手捏的棉条有着微妙的弧度。那“嗡嗡”的纺车声和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是我儿时最好的催眠曲。

母亲用纺的线子织成的粗布，给我们姊妹几个做棉褥和衣裳，还能用多余的粗布去东乡换回粮食补贴家用。

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母亲连夜织了三匹蓝印花布，天不亮就背着去二十里外的开河集市。傍晚回来时，她冻得脸上紫红，身后背着半袋玉米面，那可是我们姊妹几天的口粮呀。

母亲织的布经纬分明，线脚均匀、细密，浆染成各样的颜色，拿到集市上，总被眼尖的乡亲争着买。

纺棉初创于石器时代，但纺棉车的普及，与元明以后黄河流域大规模种植棉花密切相关。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它几乎是中国北方农村家家户户的必备品。纺棉车“嗡嗡”的声音，是无数人关于母亲和家乡的温暖记忆。

小时候都是穿的粗布，看起来很土，但很耐用。而在今天人们的眼里，它柔软、透气、环保，“老粗布”要贵好多倍。

每当想起母亲手指间抽出的银白色的棉线，脑海里就会有那幅关于母亲坚韧与慈爱的画卷。我很怀念，那夜半嗡嗡响的，且能带给我们温暖的纺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