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里板栗、核桃、月饼琳琅满目。午后小区门口好多店铺早早打烊了，节日的气氛越发浓烈。我收拾好东西，向着老家方向出发。

公路两边，满目是绿油油的玉米，黄绿色的烟叶，黄澄澄的稻谷。蜻蜓悠闲自在地飞来飞去，路旁朝颜寂寞地开着。一些已经割了的稻谷，歪歪斜斜站立在田里。远处，峰峦起伏，青山如黛。进村的路两旁，敞开的大棚里，是大片大片的绣球花。

秋阳炽热，村落安静。还不到晚饭时间，没有炊烟，没有牧牛归来的乡亲。 回到家，母亲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不多时，一桌丰盛的晚餐已经摆上桌。吃过饭，小孩抢着去洗碗了。

我看天色尚早，说去龙潭逛逛。母亲说不想去，她去过了。我说，昨天去的和今天去的，看到的景物都是不同的。女儿也附和说：“哎呀，外婆，你就去嘛，多出去走走，对老年人有好处。”母亲依旧不想去，但终究耐不住孙女的一阵劝，就同意了。

我们出发了，在这个中秋节的傍晚，去龙潭一游。不一会儿就到了龙潭，昔日清秀碧蓝的潭水早已不见踪影。潭子中间翻滚的浑水，像头怒吼咆哮的狮子，一点也不好看了，兴味索然，只得匆匆作别。

沿着龙潭外边田野里的一条道路向附近村口走去，我喜欢这样的田野，夕阳浅照，山色清丽，稻谷低垂，野草摇曳。我和女儿走在后头，走了好一会儿，感觉越走越远。

在一片稻田边，母亲说从田埂上斜穿过去。我想走大路，多走一段也无妨。可是母亲坚持要走田埂路，我们只得跟上。我问了母亲，今天去哪里干活？母亲说去了离大弯箐不远的半坡上摘核桃。

那里很远，想来母亲是走累了，又干了活，所以她不愿走大路了。母亲走得很快，一直走在前面。我们沿着田里窄窄的水泥沟渠边上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村口的水泥路，母亲沿着玉米地边与我们会合了。

回到家已暮色四合，胖胖的月亮升起来了。女儿惊呼：“快来看月亮！”月亮从东南的山后面爬起来了，慵懒安静极了，直直投影在海子水库里，我们一家都到门口安静地赏月。夜色渐浓，清辉愈亮，万物像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牛奶里，又像有着淡淡的薄雾，柔和又清冷。

龙潭在水库的另一头，此刻也笼罩在水乳交融的月辉里。女儿说，我们祖孙三代走在田埂上，像极了莫怀戚的《散步》。莫怀戚一家三口带着母亲在田野散步，老人家一开始也不愿出来，走得远点就感觉累。莫怀戚说，正因为如此，才应该多走，母亲信服地点点头。莫怀戚的儿子要走小路，因为小所以听父亲的，母亲老听儿子的，妻子听丈夫的，于是，莫怀戚决定走大路。但母亲说，还是走小路吧。于是，莫怀戚背着母亲，妻子背着儿子走小路，夫妻俩像背着全世界。

我女儿说，妈妈，我们一起走在田野里，只是你没有背着外婆。

我没有力量背起母亲，也许有一天也得有，但我希望永远也不要有。愿母亲一直这样走路比我们快，吃饭比我们多，康寿安宁，喜乐祥和。

这个中秋，花一些时间，陪母亲故地重游，做一点无用的事，也是有意义的。一起出去，哪怕只是田野里，也一样美好。

■插图 烟岚下的乡居 张小禾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