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04日
第04版:

千年银杏落成诗

张洪林

入冬后,我家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掉了不少。周末起床,看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便想起南宋诗人葛绍体的“满地翻黄银杏叶”。原来千百年前,就有人和我一样,在冬风里,对着翩翩起舞的银杏树出神。

银杏树旧称平仲、鸭脚树、公孙树等,最初的名字并不好听。“平仲”这个名称,出自较早的文献记载。而晋朝时,道士常把它栽在观院之前,称它作“白果仙”,像是要借这树的静气,拢住观里的清宁。

北宋诗人张商英“鸭脚半熟色犹青,纱囊驰寄江陵城。城中朱门韩林宅,清风明月吹帘笙”一诗,往江陵城寄“鸭脚”的时候,定是用细纱囊裹着果子,连枝上沾的霜气都没散吧。

宋徽宗年间,因其“形似杏,白似银”,改称为银杏。《本草纲目》载:“原生江南,叶似鸭掌,因名鸭脚。宋初始入贡,改呼银杏,因其形似小杏而核色白也。”明代周文华所著的《汝南圃史》中提到“公种而孙得食”,故银杏树也被称为“公孙树”。

这树不光入过诗笺,还仰望着诗仙的深情。

入冬的孟庙,静得像一页泛黄的古笺。那株千年银杏悄悄卸下一身金甲,将繁华交还给泥土,以铁画银钩的枝杈,在青灰色的天幕上默写一首无字的诗。风过时,枝头轻颤,仿佛在吟诵一个被岁月反复摩挲的名字——李白。

唐开元二十四年,那位从蜀道走出的谪仙人,将家安在了济水之畔。诗仙李白寄家济宁二十余载,将此地视作第二故乡,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诗篇。他曾在沙丘城寄怀杜甫,写下“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的佳句,彼时城边古树的婆娑身影,恰似今日孟庙银杏的风姿,跨越千年,诗意依旧相通。而这份诗意里,更藏着济宁与蜀地深深的牵绊。

凝视古树苍劲的胳臂,我忽然看见了一种奇妙的交织。那伸向苍穹的虬枝,多像李白的仰天长啸:“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诗中蜀道的筋骨,嶙峋而执拗;而它深扎于齐鲁沃土的根脉,又分明是“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的绵长情愫。

这棵树,不正是他精神的物化么?一面是蜀地山水赋予的浪漫与不羁,一面是孔孟之乡熏染的入世与沉潜。风霜千年,它站立于此,虽无缘与诗仙对歌,但这块人文土壤,将两种遥远的地理与文化,嫁接成了同一个生命的年轮。

旋舞的黄叶悄然落在孟庙的碑石,记录了诗人将蜀中的云雨酿成齐鲁的酒,又将运河的帆影化作梦里的青莲。入冬的静穆里,一切绚烂归于素朴,所有的漂泊与驻足,都沉淀为这古树清晰的脉络,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故乡,既可以是用脚步丈量的土地,也可以是精神最终抵达的诗意与苍茫。

如今孟庙的金黄银杏下,仿佛能望见诗仙的足迹,尽管那时这株银杏尚未出生,但李白一定来此有过朝圣。这块文脉圣地,一边连着齐鲁的文脉,一边牵着蜀地的根脉,让山水相隔的两地,因诗与史紧密相连。

银杏落尽又逢春,落叶是诗仙飘飞的文字。这一地金黄,是岁月的馈赠,更是仰望两地文明交融的见证,恰如诗中所言,“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千年过往皆成序章,文脉绵长生生不息。■心飞扬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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