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天空雾蒙蒙的。
我第一个冲上6车,找到6号上铺,目的是尽快见到大学毕业回家的女儿。安置好行李后,我便躺下准备午睡。
火车启动了,我发现对面的上铺是空的,于是一阵窃喜。我注意到,下面的两个中铺和下铺的客人都到了,清一色的男人,老中青都有。
不知是因为昨晚睡得早,还是换了环境不适应,躺了大约半小时,我竟然没睡着,而思维却沸腾了——对面的铺位为什么空着,是没人购票还是在后面的车站上车,会是什么样的一位客人呢?
窗外是一条与铁路并行的河流,河水浑浊。
不会还是一个男人吧?如果是,最好是一位讲究点的,脚不臭的。如果不幸遇到脚臭的男人,我会直白地提醒他,最好不要脱袜子,而且要用被子盖住脚。如果提醒无效,我就找乘务员要求调换铺位,因为我忍不了干呕那个劲儿。
一大片竹林一闪而过。
最好是能聊到一起的年轻的南方人,因为我是北方人,想聊一聊南方年轻人的思想和生活,为女儿的未来做谋划。真遇到就太好了,像上次那样,我会买来售货车上的水果和他分享,比如两盒混装版的切成小块的西瓜和哈密瓜,一人一盒,给漫长的旅途加点滋味,边吃边聊。他客气一下收下了,我们一起品尝两种水果的甜蜜,话题也更多了。慢慢的,有些困意了,我说,睡会儿吧,他说,好。迷迷糊糊中,我被女售货员尖利的叫卖声吵醒,看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年轻的南方人也已经醒来,只见他正举着手机问女售货员,买一袋锅巴,多少钱。女售货员说,8块。他扫码付款后,哗啦撕开塑料袋,咯吱咯吱就吃上了,既不像我和他分享水果那样与我分享锅巴,也不与我搭言,就像我俩从未说过话一样。当然,此后,我也不会再主动与他聊什么。也许,我会一直疑惑,不知是我俩真的嗨聊过,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我看向窗外,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接二连三,有人在田野里劳作,看衣服颜色,可能是女人。
作为男人,我希望对面铺位的是一位妙龄女郎,浪漫时尚优雅甜美,那样,我就可以在香水的氤氲下度过在列车上的分分秒秒。我正在阅读的一本《小小说》杂志上,恰好有一篇写曼妙女孩追求爱情的作品。我是躺在硬卧铺位上阅读,不舒服,所以不时会翻一下身,她肯定知道我在阅读。读累了,我把杂志靠隔板戳着,封面冲外。她看到后会说,呀,先生,我也喜欢读《小小说》,能借给我看吗?正好这新的一期我还没见到。当然,我也把我的书给你看,只要你愿意。我也会说,好呀。阅读完毕,她会和我交流看法——很多篇我都喜欢,尤其那篇《烧饼》,特别感人。因为我也在农村长大,也享受过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呵护,很有同感。我问,知道谁写的吗?她惊讶地反问,不会是您吧?我轻轻一笑说,太聪慧了。她再一次惊讶道,真的呀!太佩服您了,我也写过,一直不敢投稿。我说,别想那么多,有了灵感就赶紧写,写好了修改两次趁热乎赶紧投,只要写得有味儿,总有发表的一天。她“嗯”了一声,把杂志还给我,未再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希望她能提出加我微信或者记我电话号码,但没有,我也没敢主动提出。后来我想,人家可能也是不敢吧,毕竟萍水相逢,而且,我长得又很像坏人。
放眼望去,一个一个的矮山上郁郁葱葱。
我猜想,对面的铺位,最大可能还是一个男人,和我年龄不相上下,都喜欢打扑克,最好是打双升或斗地主,那才叫有意思呢。约几个人甩几把过过瘾,前提是不赌钱,可以在脸上贴纸条,就像在林荫道上打地摊一样,放肆地开心一下。也许他会出老千,而且在被发现后因窘迫怒气冲冲摔牌而去,大家不欢而散。有人说,本来谁也不认识谁,临时凑在一起解闷儿,至于那么大气吗?至于。这是他留给大家的最后一句话。
入夜了,那铺位还是空的,我把自己装食品的袋子放在上面,拿取方便一些。
睡醒了,我那袋子保持着原样,看来,那铺位不会来客人了,我的猜想都落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