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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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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苏连云港 陆琴华我小时听到这么一件趣事,说的是城里有一个小女孩,吃到乡下人送来的花生,很感兴趣,歪着头问:“花生是长在树上的吗?”乡下人一愣,然后乐了,心里想:你别说,有不少粮食还真是长在树上的。“齿根浮动叹吾衰,山栗炮燔疗夜饥。唤起少年京辇梦,和宁门外早朝时”,这是南宋爱国诗人陆游写的诗。那时陆游正在南宋朝廷为官,年龄大了,鬓毛衰了,平时饭也吃不动了。可是到了半夜,却又饿得肚子咕咕直叫,那就拿栗子来充饥吧。吃了饱饱一肚子的栗子,好比回到了年少时,只等上朝履行公务。老了,栗子能充饥,年轻时在京城为官,栗子被陆游当做干粮了。
  我小时家前屋后,像这种栗子树不少,一家种三棵四棵的不在话下。樱桃好吃树难看,樱桃到了成熟期,防止鸟雀吃,也要看管好一些顽童。栗子到了成熟时期,不担心鸟雀,可是也会有一些顽童来捣乱。栗子就像刺猬一样,外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刺,手碰着了,扎手;脚碰着了,扎脚;嘴靠着了,不客气,也扎嘴。反正想轻易吃到栗子里面的果实,不是一番容易的事。可是贪嘴的我们有的是办法,把树上带刺的栗子打下来了,会举起早早准备好的砖头砸那些栗子,就听啪啦一下,砖头砸在栗子上,那些像刺猬一样的刺壳子,就一下子裂开嘴,露出了里面的果实。力气大的顽童,还会用脚碾。一只栗子踩在脚下,那个顽童牙一咬,脚掌心一用劲,那裹在栗子上的一层厚厚的刺皮就脱落下来了。我们把没了刺的栗子放在火上烤,或者丢在开水锅里煮熟,一顿饭就解决了。“子事父母,妇事舅姑,枣栗饴蜜以甘之”。有时我们把烤熟,或者煮熟的栗子拿出来,也让爸爸妈妈分享。爸爸妈妈瞧着那些被火烤熟,或者被水煮熟的栗子,红红的,就会佯装着生气,说:“要死了,那些栗子还没有熟,现在打下来吃,吃它的命啊!”然后就捏起一粒栗子,咬开皮,待露出里面的栗子肉了,爸爸妈妈说:“还行。”原来一股甜甜的、香香的味儿,已溢满他们各自唇齿之间。
  长在树上的粮食,不仅仅是栗子。春天有樱桃,夏天有杏子、桃子。不用说秋天树上能吃的粮食更多,比如枣子、柿子等等,放眼一望,遍地都是树上能吃的粮食,没有你吃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有了树上这些粮食,再艰难的日子都能挺过去。好像是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快要立秋了,老天突然不睁眼了,一个劲地下雨。地里的玉米倒了,田里的高粱斜了,花生绝收了,就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红薯,也烂在了地里,甚至地里的那些菜蔬也都被水淹死了,吃饭一下子成了家家户户的问题,我常常饿得头晕眼花。忽然,爸爸乐了,用手一指,说:“这不是粮食吗?”原来堂屋一角有一只大筐子,满满的装着一些东西,那里面是我们上一年秋天从树上打下来的栗子。唉,什么都被水淹死了,我饿得有气无力,可是听到爸爸说家里还有一筐子栗子,顿时来了精神。《吕氏春秋》中就有“果之美者,有箕之栗”的记载。《史记货殖列传》也有关于栗子的记载:“燕秦千树栗……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是说家有栗子树,就像在官府做了官一样,没有挨饿的担忧。那年有了这栗子,我们一家度过了一段饥荒的日子。
  ■山东济宁 张振洋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