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日报全媒体记者 赵京军 苏茜茜

四月的微山县南阳镇，春风裹着运河的水汽，吹过湖面，吹进南阳镇初级中学的校园。

记者此行原本只为寻找一个人：从这所学校走出去的肢体残疾人作家马加强。今天他要回来给学弟学妹们做一场励志分享。

但真正走进这所藏在湖区的乡村学校才发现，值得寻找的，远不止马加强一个人。

“在这儿很幸福”

石娜娜老师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七年前，她从滕州考到这所学校。最初每天坐船登岛上下班，如今虽通了路，往返仍要三个多小时。被问辛不辛苦，她脱口而出：“在这儿很幸福。”说话时，眼睛亮亮的。

她提到《桃花源记》，说这儿“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爱心人士送来了学习物资。孩子们领到后，第一件事不是拆开看，而是围到石娜娜身边：“老师，你有吗？”

听说没有，他们笑嘻嘻地说：“那你一会儿坐在我们中间，你那么年轻，别人肯定以为你也是学生。”在这里，老师和孩子之间没有距离。

这些小事，石娜娜记得很清楚。“不是孩子们需要我，”她顿了顿，“是我需要孩子们。”

“做良心教育”

校长张方良黑黑瘦瘦，说话中气十足。

来校三年，他领着记者看变化：铺设塑胶跑道、更换监控、翻新窗户、硬化路面……他最自豪的不是这些。

“我对老师们只有一个要求。”他停住脚步，认真地看过来，“做良心教育，做有良心的老师。”

全校初中部只有八十几个学生。今年幼儿园升小学的仅十几人。学生只会越来越少。

但张方良说，学校会一直在。“我们就是兜底的。给愿意留在这里的孩子，把底托住。”

课间他跟学生打闹，台上讲话收获最真诚的掌声。学生真心拥护他，他真心守护他们。

“编的是草，也是家”

张霞老师是本地人，教了三十年语文。

她把草编带进课堂——用蒲草、芦苇编篮子、编小动物。孩子们的作品走出湖区，在全县拿了荣誉。

课堂上，她一边带孩子们编东西，一边讲成语：“一丝不苟”“精益求精”“薪火相传”。

“这是南阳孩子独有的东西。他们编的是草，也是家。”

她的丈夫也在这所学校教书，是政治老师。课后，丈夫常沿湖边帮她捡蒲草和芦苇。

“他知道我喜欢这个。”张霞说着，嘴角带笑。

“在南阳，有这些蒲草芦苇，也有人支持你。”

“加强，你还好吗？”

马加强坐在讲台上，对台下的学弟学妹讲自己的故事。

小时候手抖，画不了直线，做不好实验。但他在文字里找到了自己。前不久，他去了盐城参加全国残疾人作家文学交流活动。

“不要被身体的局限困住，也不要被地域困住。”

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分享结束，他在校园里见到了当年的数学老师仲伟。二十多年过去，仲老师还在这里。

马加强走路有些跛，但走到仲老师面前时，脚步明显快了。

“加强，你还好吗？”

“仲老师，您好！”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两个人站在校园里。一个走出去又回来，一个从没离开过。中间隔着二十多年，但好像什么都没隔开。

有人疑惑，乡村学校生源越来越少，老师们何去何从。

但这群人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们仍然在坚守，可能不会被看见，但只要他们在，孩子们就有灯塔，就有方向。

■ 记者手记

出发时，记者想寻找一个人。

最后找到的，是一群人。

这所学校很小。八十几个学生，几位老师。一侧是大运河，船只慢慢开过，汽笛声远远传来。

但它又很大。大到装得下一个老师的桃花源，一个校长的良心教育，一对夫妻的草编与爱情，一位老教师二十多年的坚守，一个残疾作家的走出去与返回来，一群孩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