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2日
第06版:第六版

源头

孙继泉(邹城市)

小路干净、洁白,铺满厚厚的落叶。小路傍着一条夏日的山溪,它们两个像捉迷藏,小路一会儿躲在溪水的左边,一会儿闪到溪水的右边,一段儿离溪水近一点,一段儿又离溪水远一点。隔不很远,在有落差的地方,总会有一汪溪水,这是小溪尚存的体温。

这是一条河的源头。河叫大沙河。它的名字太过直白,没有多少诗意,但是会给一些上年纪的人留下美好的记忆。他们会想起年轻的时候在河里捕鱼的情景,还有,夏天的傍晚,扯一片凉席在沙滩上乘凉,繁星满天,清风吹拂,四肢舒展,劳累顿消。这样的感受变成了永远的回忆。如今,大沙河里没有清水,也没有沙滩了。大沙河徒有虚名了。

大沙河算不上一条独立的河,它是白马河最大的支流,白马河注入微山湖。

深秋,我去过微山湖岸边的鱼台县。作家李新军带着我,乘一条机动船穿过繁复的水巷,来到湖里的一片湿地。开船的是他姐夫的朋友,名叫长安。长安瘦瘦的,黑黑的,穿一身和水草一样颜色的迷彩服,蹲在船头,在隆隆的机声中眯缝着双眼吸烟,像一只鱼鹰。长安在湿地旁边承包了几十亩水面,在那儿养鱼、养蟹、种藕。长安不声不响,从塘里捕了一条大鱼,又穿上水衩踩藕,水没到他的脖子。一会儿,长安夫妻俩就把菜饭端上木桌——清水煮蟹、炒湖虾、鲤鱼炖藕、锅饼。长安很少动筷,只是不时地翻翻菜底,让好菜露在上面,叫我们吃。酒后,我对新军说,要是早些,我们可以下水游一圈儿。长安说,游啥啊,水脏。这么一片硕大的水面是怎么脏的呢?这里面肯定有大沙河的水!这水里面的脏肯定有我身上的脏!我不知道长安热情的背后对从上游来的人有没有敌意,但是我却实实在在地有几分羞涩和愧疚。

前方是一处塘坝。塘里的水清得发绿。阿朵提议在这儿扎营、用餐。我们三五成群,打开背包,掏出各自的菜肴和干粮。用餐完毕,又仔细地清理垃圾,装进背包里带走。这是户外活动的纪律,已经化为驴友的自觉行动,不少驴友还主动捡拾沿途垃圾,真正做到了“走一线,净一片。”因为大家明白,在我们日用的饮食中,有些作物和菜蔬就是用大沙河里的水直接灌溉的。整个大沙河流域生活着几十万人,而整个微山湖湖域生活着几百万人。这里面有我们的弟兄姊妹和父老乡亲。

在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另一拨人迎面走来,进入这条山沟,其中还有一个孩子。被大人围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孩子扯掉白色的口罩和炭灰色的围巾,来到塘边,伸出双手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还一个劲儿地叫着:“啊,凉!啊,爽!”我们为什么在这个冬天的周末走出暖气房间,来到寒冷的风中?又为什么在这儿长时间地踯躅和流连?我想起水中逆流而上的鱼。特别是初秋,水瘦,却流得劲猛,一些刚刚出生的幼鱼顶着哗哗的水流向前,那么急切,那么迫不及待。它们游得很慢。有时候,它们的力量和水的力量相当,它们虽然不停地摇着尾巴,却被“定”在水中。有时候持续几分钟,它们在水中坚持并用力,终于还是冲破了水力,从水中穿过。它们为什么从宽阔之处费力地游往窄浅之处?一准是由于泥沙俱下,下游的水已经日益浓稠,把它们呛得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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