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英(济南市)
19点43分,我从郑州东站登上G312次高铁,21点38分便抵达济南西站,结束了一个多月的探亲时光。夜晚车厢凉爽,座椅舒适,加上连日照顾母亲的疲惫,我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同志,终点站到了。”乘务员的声音将我唤醒。我提起箱子下车,热风扑面,睡意全消。千里路程转瞬即逝,侄儿送站的叮嘱仿佛还在耳边。
夜色温柔,记忆却滚滚而来。母亲总说我是个“跑惯了腿的人”,火车便是我的腿。出生刚满百天,我就被母亲抱着,从河南禹州去武汉看姥娘,成了村里同龄人中最早坐火车的孩子。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春日,母亲带着四五岁的我再去武汉。天不亮,父亲送我们到公路边,拦了一辆拖挂车到许昌。到了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母亲一手紧攥着我,一手提着给姥娘带的粉条、粉面,在售票窗口前耐心排着长队。
广播响起,列车进站。只见黑色车头喷着白烟,拖着一长串“绿房子”,轰隆隆驶来,我看得目不转睛。车上人满为患,连过道都站满了。一位大叔帮我们把行李放上网架,母亲连声道谢。查票的乘务员阿姨见我们站着,便领我们到一位叔叔的座位旁:“下一站他就下车,您先在这儿等等。”大叔一口京片子,起身让座:“大嫂坐吧,带孩子不容易。”
车厢里南腔北调,说笑热闹。火车像一栋会移动的长房子,载着温情与向往,在我心中深深扎下了根。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随哥哥去北京看天安门升旗,庄严的仪式激荡人心。返程时却遇人潮汹涌,情急之下,我被哥哥从车窗塞进了车厢,那份慌乱至今想起仍觉心惊。
上世纪九十年代,火车班次渐渐多了。我去新疆探亲,从郑州到乌鲁木齐,一路领略西北的苍茫、河西走廊的如画风光。车上遇见各族旅客,尝到哈密瓜、葡萄干的甘甜。六天七夜的旅程虽疲惫,却令人大开眼界。火车如同一部流动的纪录片,映照出祖国的辽阔与鲜活。
进入二十一世纪,中国铁路迎来了飞跃。动车、高铁相继飞驰而来,速度纪录不断刷新。我从郑州回济南的时间,从绿皮车的十一个小时,缩短至动车的五小时,再到高铁的两个半小时,如今最快仅需一小时。网络购票更是颠覆了昔日通宵排队的艰辛,上车拥挤成了遥远的历史。车厢内宽敞明亮,电视、网络、外卖一应俱全,舒适便捷宛若旅途中的家。
如今我已退休,探母之路越发轻松。指尖轻点,车票在手;说走就走,当日可达。夜色渐深,路灯如星。我缓步出站,心底涌起万千感慨:车轮滚滚,载着几代人的记忆与温情,正驶向更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