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丽（任城）

河岔里春水漾着柔波，河边草丛里开出几簇小巧黄嫩的迎春花儿，在阳光下格外明艳。几棵垂柳笼着朦胧绿意，随风飘拂的枝条刚抽出嫩芽。春天在岛城姗姗来迟，老榆树灰黑色的枝丫上，藏了一冬的芽苞正悄悄鼓胀。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意外发现，那些深褐色米粒大小的芽苞没有长出绿叶，而是开出了一簇簇小花。玫红色花苞里，伸出数根纤细花丝，顶着紫色花药，开得含蓄又从容。没过几天，浅绿鲜嫩的榆钱便从花托里生出，摘几片入口，黏糯清甜，微带一丝淡淡的青涩。

开春后午休时，我总爱踱步到单位附近的小河边，看那棵榆树，就像赴一位老友之约。在岛城，榆树让我备感亲切，望见它，就想起了远方的故乡。

儿时故乡的春天，总让人充满期待。捋榆钱、拧柳笛、摘槐花，孩子们总能在春光里收获很多的快乐。每到榆钱缀满枝头，父亲总会捋回满满一筐鲜嫩的榆钱，母亲洗净后拌上面粉，揉成窝窝上锅蒸。不多时，榆钱的清鲜混着麦香便从厨房飘了出来。童年的我吃不惯这味道，觉得黏糊得难以下咽。

时光改变了容颜，也改变了味蕾。如今人到中年，偏又惦记起那蒸榆钱的味道来。

一年清明回乡，在亲戚家恰逢午饭。弟妹从塘边的榆树上捋回一筐新鲜的榆钱，我和大姐蹲在水台旁，一边聊天，一边淘洗榆钱。弟妹将洗净的榆钱和面粉揉成面团，院子里炉火正旺，铁锅中炖着鲜鱼，她把面团贴在锅边。等鱼炖好，榆钱锅饼也已焖好，一面焦香酥脆，一面软糯清香。就着炖鱼，吃着榆钱锅饼，那美妙的味道融进笑谈中，温暖着久别重逢的亲情。

又是一年榆钱新绿，春风拂过枝头，总让我一次次梦回童年，重返故乡。河边枝头缀满青青榆钱儿的老榆树，像一位默默伫立的亲人，树下有我拉长的影子，看榆钱儿在春风里生长、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