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玲（鱼台）

惊蛰一过，我像一只蛰伏的青蛙从冬天的梦里醒来。推开楼门，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味，深吸一口，满是初春清润的味道。

出小区东门，眼前豁然一亮，成片的油菜花开了。去年是暖冬，河面都没结冰，雪下了两回，都不大。入春雨水节气后，几场雨下得透透的，二十亩油菜花一天一个样，像是有人在夜里悄悄染过。我顺着田埂走，花枝蹭着裤脚，金黄色的花粉沾了一身。

穿过油菜地，一方杏园就在眼前。老杏树正开着花，粉白花瓣缀满枝桠，微风拂过，花瓣簌簌地飘落，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雨。地是湿的，花是软的，脚踩上去，花瓣贴着鞋边，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蜜蜂穿梭花间嗡嗡忙碌，裹挟着春日独有的清甜。抬眼望去，远处的山峦褪去了冬日枯寂的灰黄，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青黛，远山含翠，近花吐蕊，天地间的生机缓缓铺展开来。

杏园里人多，人人仰头赏花、举机拍照，沉醉于繁花盛景。杏园深处几株晚杏还静立着，枝头光秃秃的，只藏着些花骨朵，不急于争春，就那么待着，像是在等一个日子——也许等春风再暖一些，也许等春雨再透一些。盛放的花开得早，谢得也快；这些花骨朵，倒让人有了盼头。

往回走的时候，又路过那片油菜地。俯身细看，才发现花枝下已悄悄冒出青涩的菜荚。花开有痕，结果有期，春天从不是一蹴而就，皆是循序渐进。田间有人在挖荠菜，路边散步的人三三两两，慢悠悠地走。秋千旁孩童的清脆笑声，飘荡在花海间，成了春日最动听的旋律。

众人皆沉醉于花海春光，少有人留意园中默默劳作的一对夫妻。男人挥镐翻土，女人紧随其后撒肥覆土，一镐一坑，一趟一程，脊背起落间皆是辛劳。每年开花的时候，总有人折枝摘花；待到杏果成熟，又有人讨价还价、顺手多拿，二人始终沉默包容。无人追问甘甜杏果背后，是冬天剪枝、春天施肥，日复一日默默耕耘的付出。

杏园边上的小屋里，靠墙立着两把铁锹，墙角放着一个暖瓶，篮子里有几个烧饼，那是他们的晌午饭。春光正好，他们的身影，成了杏园里最沉默也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