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萍（兖州）

临河的小村子是个现代化的富裕村，家家户户用上了抽油烟机，袅袅炊烟渐渐成了稀罕景致。但大家都知道，只要有炊烟升起，那一定是村西头的三奶奶家生火了。

大家都知道三奶奶爱吃煎饼，常念叨着：“不吃煎饼？不行不行，人是要发霉的。”而且三奶奶不喜欢吃机器煎饼，就钟爱手工煎饼。做手工煎饼是要生火的，生火就会有炊烟。

从三奶奶记事起到现在整整八十多年了。她老人家摊煎饼的家当——鏊子、铲子、竹劈子等，码得整整齐齐的。看吧，夕阳西下时，三奶奶把头发一扎，又支起炉灶摊煎饼了，而我便是她专属的烧火帮手。千万别小看烧火这件事，火候的大小可关键了，我可是三奶奶从十多个后辈中选拔出来的，她总说，烧火是个实打实的技术活。

三奶奶摊煎饼用的面糊，必须亲自磨，玉米、高粱、小麦等杂粮泡软磨糊，加盐调节稠度，便是最质朴的原料。我烧热鏊子，三奶奶便舀一勺面糊置于鏊子心，用竹劈子迅速摊开、刮薄。大约半分钟的时间后，饼面干燥、边缘微翘，一张薄厚均匀的煎饼就新鲜出炉。摊好的煎饼深藏浓郁的谷物香气和暖暖的“锅气”，有时加点芝麻、打上鸡蛋，便是我最珍视的美味。每到这时，我便神气活现地炫耀着吃，围观者必定有几个口水都流出来，我才吝啬地分享给他们一小口。而三奶奶向来大方，路过的邻里进门，总能尝到一块热乎煎饼，她还常让我把煎饼送给村里老人，连门口的小黄狗，也总能分到几口。

如今新式煎饼花样繁多，机器量产便捷高效，可我始终惦念三奶奶的手工煎饼。她的煎饼更像一朵牡丹花，绽放在我的青春里。钟爱煎饼一生的三奶奶，在九十六岁那年冬天，永远离开了我。

每当歌声响起，“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我总会红了眼眶。恍惚间，夕阳依旧，炊烟袅袅，佝偻的老人守着鏊子，慢悠悠地摊着煎饼，抬起头，仿佛看见那一缕缕炊烟又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