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真(任城)
今日途经新落成的泗河大桥,长桥飞架南北,横跨在悠悠泗河之上。同行之人遥指河岸,告诉我那片走红的打卡地“济宁大草原”,便藏在泗河两岸。凭栏远眺,河水蜿蜒奔流,两岸芳草萋萋,一路铺展向远方,满眼皆是清宁开阔的自然风光。
依河而生,因河而变。如今循河道管理新规,河滩不再耕种庄稼,这片傍河沃土便因地制宜,被改造成了休闲观景的天然胜地。在雄伟的大桥之上,泗河风光尽收眼底。澄澈河水宽阔坦荡,天上流云倒映水中,河畔景致鲜活而灵动。临水而立的石雕渔翁悠然自在,孩童在青青河岸肆意奔跑,清脆笑语随风飘荡,各式风筝迎风飞舞,百态悠然。泗河流水汤汤,两岸草木青青,人景相融,铺展开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
一湾泗河水,静静淌过故土的烟火岁月。它载着眼前的盛景,也牵出我尘封的故乡记忆。
泗河于我而言,早已不是寻常江河流水。我的老家坐落于质朴静谧的北方村落,南临泗河,西靠南四湖北端。这条自古闻名的河流,一路奔腾,最终汇入南阳湖,寻得归处。正因泗河水温柔环绕,北方的村落便浸染上一抹温婉的江南水韵,滋养着一方水土,也滋养着我的年少时光。
圣人有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泗河便是如此,日夜奔流,从不停歇。行至南阳湖交汇处,河面骤然开阔,水波平缓荡漾,无奔腾之势,唯静谧安然。时有白鹭舒展羽翼,轻掠河面,身姿轻盈,转瞬便隐入水天相接的青郁丛林,河面只余下淡淡涟漪,缓缓消散。从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沿河乡野,在泗河水的浸润下,自有独属于故土的清雅神韵。
记忆里的泗河岸边,总有一抹温柔的暮色。夕阳西垂,霞光倾洒,漫天绯红与金橙揉进河水,波光潋滟,满目祥和。昔日河滩皆是良田,两岸景致泾渭分明:一边是鲜嫩翠绿的玉米苗,在晚风之中轻轻摇曳;一边是收割完毕的麦田,金黄麦茬铺满旷野,辽阔苍茫。田垄之间,祖母佝偻着脊背,俯身细细捡拾散落的麦穗,身影被落日霞光拉得悠长。路边喇叭花肆意盛放,迎风轻晃,悠远的布谷鸟鸣响彻乡野,伴着泗河晚风,融进淳朴恬淡的乡间烟火。
漫天霞光勾勒出乡野朦胧唯美的轮廓,河水缓缓流动,带走层层麦浪,送走暮色里归家的乡人,也带走了我懵懂纯粹的年少光阴。可任凭流水冲刷,故土的模样,始终深深镌刻在心底。耳畔婉转的布谷啼鸣、亲人温柔的低声絮语、田埂上深浅错落的归途脚印,皆沉淀在泗河粼粼水波之中,融进这片山河,化作刻入骨髓的乡愁。
岁月更迭,山河换新。从前耕种的良田,如今已成青青草岸,旧时乡野风物,岁岁流转更新。唯独泗河流水,不曾改道,不曾停歇,温柔守护着这片土地。而根植于心的乡情,历经时光冲刷,从未褪色,愈发醇厚。走遍世间山海,看过万般风光,最难忘依旧是泗河沿岸的旧日光景。
悠悠泗河,载着一代人的烟火往事,盛着数不尽的故土情思,缓缓西行。它静默流淌,温柔守候一方水土,默默抚慰每一份绵长的乡愁。岁岁年年,思念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