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奇(微山)
第一次去微山岛,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彼时,艳阳高照,微风拂面,湖水波光粼粼。我和同伴租了一艘小船,船主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听说我们是第一次下湖的学生,便将拴船的链子解开,待我们跳上船,特意吩咐:“湖上风大,别往中间划。”
我们对船的全部认知都限于课堂和书本,真操起竹篙和木桨,才晓得听和做完全是两码事儿。我们两个人折腾了半天,小船还像喝醉酒似的原地转圈。岸上的老人叼着旱烟杆,笑眯眯地望着这边。
后来,小船终于不再“任性”了,开始平稳向湖中划行,我为自己的悟性沾沾自喜。回望岸边,老人不见了,大概放心地干他的事去了。
远处是荷花荡,一望无际的碧荷在轻波中摇曳。我不由得想起了周邦彦的《苏幕遮·燎沉香》:“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这样一处美的所在岂能错过?我们的小船渐渐驶入她的怀抱。同伴天性爱花,此时已经沉浸在采摘莲花的乐趣中,我也放下手中的桨,开始寻找成熟的莲蓬。“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此时鲁西南的微山湖淀,正呈现出万朵芙蕖竞相绽放的迷人景色!
当我们还沉浸在美景中时,风不知何时大了许多,抬头观看,才发现我们的船已渐渐驶出了荷花荡。对岸早已看不见了,我们急忙拾起双桨往回划,却发现此时遭遇了逆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再看水面的浮标,船儿不仅未能前移,反而后退了很多。风越来越大了,同伴的衣裙和长发开始狂舞,胆小的她哭出了声。
“怕什么,你撑篙、我划桨,快!”我拼命地划桨,在我的鼓励下,同伴也开始撑起那长长的竹篙。可任我们使尽浑身解数,船儿还是在原地徘徊。
这才明白,开始的轻松都是顺风的缘故。当我们弄清这个道理时,却已没有了回头的能力。我仰身躺在小船上,呆望着天空,心想,就这样漂吧,反正已经没有力气了。
恍惚间,听到了同伴的叫喊:“快看,那是什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个小黑点映入眼帘,细看,一艘小船向我们驶来,船上一位干瘦的身形正摇着桨,那不正是岸上的老人吗!
老人的船终于驶近了:“刚才看你俩划得挺好,才离开一会儿就起风了,我猜你俩没有经验,就赶紧过来帮你们了。别怕,把船链子扔过来,我带你俩回去。”老人边说边向我们靠过来,我们赶紧照着吩咐去做。老人拾起链子麻利地挂在自己船尾上,便转身开始划桨。此时,船儿仿佛有了灵性,“自觉”地跟在后面向岸边驶去。我们“瘫软”在船上,老人不时回过头来,笑看我们的狼狈……
上了岸,我们执意要多付些酬金答谢,老人家却再三推辞,反倒热情地邀我们到家中小坐。我们哪里好再叨扰,方才心中的忐忑不安,早已被老人质朴温热的善意尽数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