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卫海(汶上)
傍晚,天气闷热,出门散步。我走在人行道上,悠闲地望着路边铺展的绿意,还有天边绚烂斑斓的晚霞。
心中不禁感慨,鲁西南夏日的天空,澄澈、高远,美得让人心醉。恍惚间,几只家燕轻快地从我眼前掠过。我猛然回过神,望着翻飞的黑影,不由得轻声惊叹:燕子!燕子!
记忆瞬间拉回到从前。儿时老屋的堂屋房梁之上,年年都会迎来燕子。筑巢、相守、孵卵、育雏,它们整日穿梭忙碌,不曾停歇。奶奶在世时,常常叮嘱我们几个顽皮的孩子:燕子也是咱家的一员,万万不可捕捉、惊扰。老辈人都说,燕子肯来家里筑巢,便是吉祥之兆,预示一家和睦、顺遂安康。
年少的我,只当这是老人的迷信说辞。那时堂屋正中的房梁上,燕窝一个接着一个,最多的时候竟有五六个。成双成对的燕子在屋内盘旋呢喃,选定位置便开始搭建家园。一只飞去野外衔来茅草,到水井边和上湿润的泥土,匆匆飞回堂屋,把建材交给留守筑巢的伴侣。一趟,又一趟,来来往往,不知往返多少次,才一点点筑起属于它们的家。
有一次,看着堂屋地面散落的燕粪,年少的我心生嫌弃,便想着把燕子窝捅落,把燕子驱赶出去。我邀约小伙伴,费力抬来竹梯,小心翼翼靠在房梁旁。就在我向上攀爬之际,群燕骤然惊起,围着我盘旋飞舞,发出急促尖锐的鸣叫,声声都是焦急的警告。
那阵势,一时间令我心生胆怯,可我依旧壮着胆子向上挪动。厨房里做饭的奶奶,听见燕子慌乱的啼声,急忙快步冲进堂屋。见此情景,她抄起烧火棍,又急又疼地呵斥我,我吓得慌忙从梯子上滑下来,一溜烟跑出家门。
直到夜色深沉,我才敢悄悄回家。只见堂屋里,奶奶还在低声啜泣。我父亲在一旁劝慰:“孩子只是一时好奇,燕子窝也没有受损,您老就别再伤心了。”父亲看到我躲在门口,一把把我拉到奶奶面前,责令我认错,立下誓言,再也不打燕子的主意。奶奶这才慢慢止住泪水。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惊扰梁上的燕子,而是与它们朝夕相伴,和睦共处。
按照鲁西南的物候,往往每年四月,燕子们会跨越千里归来;十月秋风起,便集结南迁越冬。燕子们在故土短暂停留的一幕幕,此刻回想,恰如奶奶当年所言:燕归之家,家和万事兴。这份根植乡土朴素美好的信念,细细品来,自有动人的道理,也是人们心中最朴素的追求与愿望。
晚风轻轻吹来,这一刻,我终于读懂了奶奶当年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