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济宁高新区)
坊间盛行端午节悬挂艾草,大抵都有渊源。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记载:“五月五日……采艾以为人,悬户门上,以禳毒气。”这仅仅提供了一个悬挂艾草的事实,一个由头。第一个采艾悬户门上的人是谁,这就很难说得清了。大约就有那么一位名人逸士,别出心裁,折下几株艾草悬于门楣,用来驱散蚊虫,不料被有心者发现,笃信这种行为定有深意,便完整效仿,一传十,十传百,传出一个风俗习惯,千年不衰。
艾草和粽子一样,都是端午节的符号。端午节临近,艾草涌进集市,多为五枝一束,红绳捆扎,堆在车旁出售。一束十到十五元不等,紧俏时二十元一束也有人买。
老家的端午节,仿佛并不十分流行悬艾。端午过后,坡田陌上的艾草大多安然无恙。记忆中,一丛丛艾草挤占着田边低矮的斜坡,和雏菊、益母草、山韭、苦枳、车前草等分庭抗礼。锄草间歇,我常常捋下一把艾叶擦拭手心里的汗,指间便沾染了浓郁的气味,有点涩,有点凉,抬手拭汗,眉梢额上,香芬袅袅,耳目为之清明,林鸟啁啾,山野疏朗。
成年后,我回乡的次数并不多,对故乡也越来越知之甚少。去年端午节前,我回去过一次,料理完家务,便去家南的山野里寻摸艾草,欲带上几株回城,结果大失所望。那些原本生长艾草的地方,已经被构树棵子霸占,不只艾草,雏菊、山韭、苦枳等也不知所踪。
我空手回家,母亲大为不解,说地边上到处都有啊。我有些错愕。母亲放下针线出门,不多时便抓着一把草回来,问这些够不够。我狐疑,母亲的回答却很笃定,又说这是野艾。我难以置信,印象中艾草不是这个样子。她顿了一下,说我找的大抵是家艾。
艾草分为家艾和野艾,我尚是第一回听到。后来经过比对,叶形如鸭掌,植株高大者为家艾,叶形如鸡爪,植株低矮者为野艾。母亲从田边薅来的便是野艾。野艾气味清淡,带一点青草的苦香味,不比家艾气味浓烈厚重。
我带着野艾进城,像带着一团山野之气走进城市的呼吸中间。周遭的市息得到了一点稀释,让人眼前一亮,心上一软,生活也有了一点松弛感。精神回归韧性,日子才不失底色,烟火漫卷,愿心通过一束艾草联结着自然与神性。
闲暇时翻看《诗经》,“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先秦时期,艾草已经成为民间生活中的寻常之物,至于采艾的用途,则是另一场瑰丽的追溯之旅。悬艾以禳灾,燃艾以祛疾,古人与自然建立起来的紧密联系至今仍在延续。在都市里过惯了的人,总想去野外走走,那不是趋近自然的心性的萌发,而是这种心性自古以来从未泯灭过。
取五株艾草,我拿了红线系好,悬于门楣。两千多年间,传统节日常洗常濯,后人追寻前人足迹,不是索隐,而是最贴近自然的精神质地,仍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