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就喜欢读书,先是读巴掌大的小人书,虽然看不全懂,但是喜欢看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听大人们讲他们的故事。
到了四五年级,开始读家里的藏书,都是《红岩》《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草原小姐妹》之类的英雄故事。
《林海雪原》的前后封皮都被读没了,纸张也十分粗糙,已经发黄,有些地方磨得有些起毛,繁体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但我如获至宝,找来牛皮纸糊上了书皮,歪歪斜斜地写上书的名字。
每天晚上,我都躺在床上读到深夜,有囫囵吞枣,但津津有味。“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老人们常这样说。我试着一边读一边做笔记,遇到精彩的词句或者故事,就随手抄下来。
哥哥有个红色的小笔记本,塑料的封面,十分精致。我就央求着要了过来,但是用了几天,就用完了。商店里有白光连纸,大大的一张。我们买回来折成16开大小,用牛皮纸搓成细细的纸捻子,把它们串起来,就做成了一个漂亮的本子。
白光连纸是没有格子的,写上去字里行间歪歪扭扭的。后来我想了个办法,到商店里花了两分钱,买来一张横格子的信纸垫在下面,这样写出的字就整齐了。每当有空,我就随手翻开这个记录本,欣赏着精彩的词句。
在我们偏僻的乡村,没有图书馆,除了课本以外,能找到的书很少。读完了家里的那几本书,我就拿着省下来的零花钱去买。供销社离我们有二里多路,我常到那里去玩,去看书。
有一次遇到了《1978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选》,像一块厚厚的大板砖,沉甸甸的。我看着非常喜欢,就毫不犹豫地买了回来。这是改革开放后第一部小说年选,收录了一大批新生作家的作品,像《车间主任》《小镇上的将军》《乔厂长上任记》等等,都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本书仿佛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小窗,吹进来一股清新的空气。我把这本书的摘抄用细铁丝单独装订起来,竟有十多厘米厚 。还有一次,我借到了一本《作文描写大词典》,有二十多万字。我觉得这本书对我的写作非常重要,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它一字一句地抄写了下来。
那时候,大多数的农村没有通电。我们村靠着煤矿,虽然有电灯,但是三天两头断电。我找来墨水瓶和板车气门嘴儿,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小油灯。每天晚上复习完功课,就在昏暗的油灯下读书抄书。
煤油的气味很大,还冒出黑乎乎的油烟,把屋子里搞得烟熏火燎,我的鼻孔里都是黑色的。春天和秋天还好,到了夏天,身上热得起痱子,或被蚊叮虫咬,用手挠过,都变成铜钱一样的大包,又红又肿,奇痒刺骨。
到了冬天,屋里又没暖气,手脚常被冻得红肿,裂开着血口子,后来化了脓。父亲从医院里给我找来冻疮膏,抹了很长时间才好的。但是这些痛苦和读书、抄书的快乐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
我们教室门前本来是一片空地,后来长出了密密的树苗,里面空气新鲜,环境幽静。有空的时候,我就坐在树丛里温习笔记,感悟着文学的魅力,常常忘了自己。
我最大的快乐,还是把读到的书变成自己的营养,在写作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释放出来。我的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在班上读,多次在学区的作文竞赛中获奖,还有两篇发表在报纸上。
老话说得好,人生没有白吃的苦,也没有白受的罪。我们的每一份努力,都会得到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