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啸》是著名作家王方晨老师最新的抗日题材长篇小说,也是入选《山东省“沂蒙精神代代传”红色文化主题文艺创作传播规划》的一部重要作品。故事发生地,是一片年轻的土地——位于黄河入海口冲积平原上的皂坝头村,一个由失地灾民集聚而成的自然村落。作品以此为叙事原点,抒写黄河口普通民众奋勇抗战的民间传奇,也成就了一部叩问人性与历史、富有哲思的民族史诗。
《地啸》将抗战的内容,嵌入极具质感的对乡村生活的描绘之中。书中的乡间人物和他们复杂的生命体验,富有特色的黄河口风物,以及交错缠绕的叙事空间、将写实和寓言化融为一体的写作手法,都大大增强了这部小说的可读性和纵深感,也将“抗战”这个被众多作家反复书写的题材呈现得别有神气。
罗得宝、罗小虾父子,不是惯常意义上的正面角色,而作家王方晨正是以他们的视角,勾勒出乡村的日常和演变。也因为他们游离于抗战自卫团之外的身份,与故事主线拉开了距离,使小说的叙述产生间离效果,故事因此更加丰富多义,形成乡村生活和自发抗战的多声部民间叙事。
罗得宝的怯懦与幽暗,小虾的狡黠和扭曲,读来印象深刻;而他们的人生悲剧,是时代和人性所造就的悲剧,因此各有苦衷和逼不得已。至于小说中的皂坝头村抗日自卫团,本是“一群庄稼人”的英雄好汉,他们以素朴的理念,践行保家卫国的理想,但同样,他们有怯懦和犹疑,有恐惧和盘算,但面对侵略者的残暴,他们依然选择了义无反顾战斗到底的反抗。他们游走于黄河口各个乡村,沉默像幽灵,敏捷似鬼魅,英勇如传奇,为厚重的中华历史续写了关于不屈和大义的新章。
而当代部分,自卫团核心领导人物老萧的儿子,如今的将军,他对故乡深沉复杂的情感,直面亲人施压、故乡请托,对大型乙烯工程项目落地具体地点的“争”与“放”的清醒处置,都属深明大义,与先辈当年的抗敌义举,同样令人折服;而这些具有不同年代印记的故事,也使曾经荒无人烟的临海之地上,先辈乡人的流徙—生根—生存—抗争—发展的历程,形成了完美的传承闭环。
在长篇架构之中,王方晨老师依然精于文字的营构,毫不放松。他笔下,寂静的荒原,无边的苇荡,明亮的水洼,惊飞的鸟群,高耸的苇垛,勾勒出大陆边缘,水与土交汇纠缠地带的独特意象;活动其间的人物,怀着各自的悲欢和憧憬,复杂而真实,充满内在张力,在历史的磨难中淬炼成长,完成各自的人生课题。
而在写作手法上,自卫团员老黑背着牺牲的战友祖贵回村的“欲飞”的姿态,老萧和宋兰香在庵棚相聚那晚突如其来的狂风,炮火中喷射果实的酸枣树,无不具备寓言与魔幻现实的色彩,使传统题材具有了丰富的意蕴。
《地啸》是一部抗战史,同时,也是一部乡村史。年轻的土地之上,四方逃难的人们来此落地生根,形成了更加年轻的村庄,而其间居住的,却依旧是古老的族群:古老到与黄河有同样的肤色,古老到在历史一次次的风狂雨骤中,在历史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皱褶里,都寸步不曾离,寸步不曾让,一直紧紧依贴着这块土地,世世代代在这土地上生长、劳作、守望,开枝散叶,生生不息。他们耕种和享有这块土地,固守和保卫这块土地,而在他们身后,就像牺牲后被妻子亲手埋进自家屋中的自卫团员祖贵一样,也终将化为泥土,从而凝结为这块土地的一部分。
读罢《地啸》,仿佛镜头推远,分明看到,顽强地在这块土地之上生存繁衍至今的族群,他们拥有和这块大地颜色相近的肤色,他们与脚下的大地本是一体。也正因此,现实叙事被推向了寓言高度:他们的情绪暗涌,他们的奋起义举,他们的心声与怒吼,分明与大地的悸动呼应交织,共同构成了宏大悠远、气势磅礴的翻涌和呐喊,我理解,或许这就是王方晨老师笔下的“地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