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读王方晨长篇小说《地啸》,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尖锐的、凛冽的、深沉的、近乎地质裂变的撕裂感。小说以“地啸”为名,却非单纯地质现象的描写,而是对莽原、对心原、对心地的多层隐喻——从小处说,罗得宝因屈辱,对罗小虾一再动杀心、对老萧一再想复仇,是人性是心地的“地啸”;从大处说,皂坝头的人们本来过着卑微低贱、苟且偷生、散乱无序的凡俗生活,因为鬼子来了,却有了一致抗击的惊天动地的泣血奋发,是民族大义是同仇敌忾的“地啸”……
于是,《地啸》呈现的就不仅是文字本身、文字表面的一般叙事,就有了从文心到匠心的深层的浩叹与张力。
很明显,王方晨不满足于传统乡土文学对田园牧歌的怀旧式书写,也不满足于诸多抗战小说单向度英雄主义的叙事局限。而是像一位冷静专业的心原“地质”学家,用文字的勘探工具层层剥离地表,揭示乡土社会原乡原本的厚积层中历史的记忆、岁月的隐痛和人性的冲突。
小说的时间线在现实与过去之间穿梭,如同地质年代的断层与叠加:抗日战争的创伤余怒……改革开放的转型阵痛,这些不同“地质时期”的断层在土地原野、在心原心地上漫延、交汇、碰撞,且以“地啸”的意象一次次“爆发”。这种叙事结构打破了线性时间的束缚,使小说蕴含了历史的纵深、人性的复杂与现实的广度。
在人物塑造上,《地啸》摒弃了简单的善恶二分法,而是呈现出人心人性的复杂“地层”。小说中的每个角色都像是被不同历史时期的神奇力量塑造而成的“地质标本”。特别是主人公的命运轨迹,宛如一条贯穿多个地质层的“钻孔岩芯”,记录见证保家卫国、生息繁衍以及时代进程中的挤压与变形。
王方晨的笔触无论是抗战、抗灾还是抗衡,始终保持着对土地本身、对人性本真的敬畏与悲悯。《地啸》中的土地不仅是人物活动的背景,更是具有主体性和深层性的存在。这片土地承载着生命图腾、幸福奢望,也埋藏着人祸天灾的陷阱深坑;它哺育了一代代人,也见证了无数的牺牲与背叛。小说中一系列的意象——苇荡、苇垛、黄河、水洼、大水、大豆等等,无不超越单纯的景物描写,无不负载着文学隐喻和哲学意蕴。
《地啸》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于其精巧的隐喻系统和复杂的人性挖掘,更在于提供了一种时间跨度的整合与呼啸。60多年峥嵘跨度的《地啸》,留给读者的不仅是人性寓言的思考与反刍,还有斩勘厚土心原的笔灸疗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