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套子雪扬了半宿，搅得老万夜里这觉都没睡踏实。这不，外面还黑咕隆咚的，他就舞扫帚抡锨，从里到外沙沙、咔咔，清理开了泛着青光、没脚背子的积雪。

昨晚掌灯时分，在省城工作的儿子打来电话，说是春节带女朋友来家过年。这消息像定心丸，让年近六十的老万两口子悬了多年的心，一下子落进了肚子里。

雪飘了半宿，公路、田野一片茫茫白色。让老万盼儿回来那颗高兴的心，不由得又提溜起来。明个儿是腊月二十九，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这么大的雪，开车多危险啊！我得趁车少人稀的时候清扫，不然这雪被踩踏结实冻成冰道，儿子载女朋友的车呲溜呲溜地进村可就危险了。不行。宁可早起自个儿辛苦点，也要保障孩子们的安全。

嚓嚓嚓。清晨天寒地冻，老万却全身热汗流淌。一路清扫到离村头与公路拐弯处十几米的地方，天刚放亮。眼瞅着这雪快扫完了，老万出了一口长气，美滋滋抽根烟正想歇一会儿。猛听得咣的一声，这麻雷子般的闷响，在清晨寂静的雪野上很是刺耳。紧接着就是吱吱吱，呲溜，哐当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更是让人心惊肉跳。老万支楞起脑袋一看，坏啦！出车祸了！前面两辆卧车发生了刮碰，一辆冲进了道沟，一辆撞在了树上。后边的那辆，八成看前面拐弯处出了车祸，踩刹车急了点，加之道上结冰路滑，一下发生了侧翻。望着远处晨雾中，一辆又一辆闪着大灯不断涌来的车辆，老万不由得担心起开车回家的儿子。操蛋的路滑！老万一边嘀咕着，一边寻找着东西。我得弄些东西，设置点提示，让车慢行，要不还得撞上。他蹬锨想挖些土块扔路面上，可道边上的土，似铁板冻得登登的，压根儿就挖不动。弯腰想就近寻觅一些大点的树枝，瞅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他只得一边给媳妇和当村支书的发小打电话，喊乡亲们来救人，一边颠跑到半里远的玉米地，一手抓起一捆戳晒在那的玉米秸秆，哗哗抖撒在结冰的路面上。

几个路过的司机，看老万一个人施救忙不过来，纷纷停下车。有打110报警的、有叫救护车的、有跑到事故车辆前，同老万一起拖拽伤员的。刚将侧翻车辆里的一家三口救出，用自个儿的防寒服把瑟瑟发抖的孩子披裹好。当村支书的发小和十几个青壮乡亲都呼啦呼啦赶来了。大伙儿一起动手，拽车门，破车窗，拉伤员，人声鼎沸，现场一片忙乱。有人把这见义勇为自发救助车祸伤员的事情发到了网上，犹如一滴凉水落入滚烫的油锅，迅速得到了众多网友的点赞和好评。当老万和乡亲们把呻吟不止的伤员扶的扶、背的背，刚放到安全地带。呜呜鸣着警笛，红蓝光警灯闪转的巡路交警和120救护车也到了。望着消失在淡淡晨雾中的救护车和警车，老万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当细心的媳妇和随后赶来的乡亲们，把热腾腾的姜汤、面包、火腿、方便面等，塞到他和周遭儿施救人员手里时，这会儿的老万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浸满了血渍。

太阳从白雪覆盖的东山巅升起来了，老万心里觉得暖乎乎的。拾起一旁的扫帚和铁锨，继续除扫公路与村头交口，那十几米没清理完的路面积雪。发小和乡亲们一起动手，路面上的积雪，很快就打扫干净了。

太阳还没爬上树梢，儿子就载着女朋友开车安安全全回来了。老万和发小孩子般高兴得燃响了鞭炮，噼啪、叮当，这喜庆欢乐的鞭炮，同村里嗖嗖嗖不时窜上天的钻天猴和礼花遥相呼应，把这整个雪野、乡村的年味炒得越发浓重，越发的香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