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晓林
在春秋战国的动荡格局中,孟子提出“有恒产者有恒心”的论断,将“恒产”定义为民众赖以生存的稳定生产资料,核心指向土地。这一思想并非简单的经济主张,而是构建起民生保障、社会治理与道德培育的完整体系,深刻影响了中国传统社会的发展路径,并在当代仍具重要价值。
民生之基:恒产构筑生存保障。在生产力水平有限的古代社会,家庭能否稳定拥有土地等生产资料,直接决定了基本生活的存续。对普通民众而言,恒产意味着“仰事俯畜”的底气:上可赡养父母,使其安度晚年;下可抚育子女,保障家族延续。这种稳定的经济状态,让个体不必为温饱奔波流离,进而获得“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的生存尊严。桑蚕可解衣帛之需,家畜能补肉食之缺,农田则保粮食之稳,三者共同构成家庭抵御生存风险的“安全网”。而当多数家庭进入一种“无饥寒”的状态时,这个社会便有了最坚实的物质根基,这正是孟子眼中的“王道之始”。在此基础之上,就可以逐步实现他所描绘的“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的社会理想。
秩序之本:恒产维系社会稳定。孟子“无恒产者无恒心”的论断,直指物质基础与社会秩序的内在关联。他认为,若民众失去土地、房屋等恒产,便会为求生突破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偷盗、作乱等行为随之滋生,最终动摇社会根基。反之,当民众“有恒产者有恒心”,既不必因饥寒铤而走险,也会因对家园的珍视而产生“安土重迁”的归属感。这种归属感会转化为维护社会秩序的自觉:他们会主动遵守乡规民约,参与邻里互助,甚至在国家层面“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从而减少对刑罚的依赖。孟子的这一思路,将社会治理的重心从“惩恶”转向“固本”,通过保障恒产减少“恶”的滋生土壤,比单纯依靠刑罚更具长效性。这也为儒家“德主刑辅”的治理理念提供了现实支撑:当民众因恒产获得安全感,便更容易接受“仁政”的引导,形成“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和谐秩序。
教化之源:恒产培育道德自觉。孟子认为,道德的培育不能脱离物质基础空谈。他强调“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这句话既肯定恒产是实现“饱食暖衣”的前提,也凸显了物质需求在得到满足后,“教化”的不可或缺。当民众不必为“一日三餐”焦虑,才能从生存压力中抽离,有余力关注“礼义廉耻”。正如管子所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稳定的恒产让“知礼节、明荣辱”从抽象要求变为现实可能。在此基础上,儒家倡导的道德规范才能真正扎根:民众会在“出入相友”中践行“友道”,在“守望相助”中体现“义理”,在“疾病相扶持”中传递“仁爱”。这些日常化的道德实践,并非外力强迫,而是源于对稳定生活的珍惜与对共同体的认同。孟子的这一理念揭示了只有当物质需求得到基本满足,精神层面的道德自觉才会自然生长,最终形成“人人亲其亲、长其长”的良性社会生态。
孟子的恒产思想跨越千年时空,在当代社会依然焕发活力。现代社会的住房、就业、社会保障等“新恒产”,延续着对民生保障的追求;产权制度的完善、分配公平的推进,呼应着对社会秩序的维护;而共同富裕目标的提出,则继承了通过经济基础培育文明风尚的智慧。这些思想的现代转化,证明传统智慧对解决当代经济社会问题仍具重要借鉴价值。
(作者单位:邹城市干部政德教育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