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风从九孔桥上走过

白马河的波纹数着岁寒

芦苇斜曳的刹那

一缕炊烟认出我的童年

奶奶的枕头边

藏着我偷烟的手指

收音机里的老戏

咿咿呀呀爬上斑驳的墙垣

她眯眼笑着

让一个秘密

在蒲扇摇落的蝉声里

化成了糖块的甜

老椿树下，呼唤还在生长

红泥炉火，烤着红薯的香

鞭炮的红屑落在肩头

压岁钱映着她踮起的脚尖

看我们跑向结冰的河滩

针脚密密地走着

在鞋底绣出生命的暖

灶火映红父辈的脸

香辣鲤鱼，地锅羊肉

豆芽与骨头的咕嘟声

煮沸了小院的夜晚

奶奶哼着戏文

把平安——

一针一针缝进时间

二

又是腊月，行囊追赶归程

村口那声呼唤比风更快抵达

菜刀与案板唱着过年的谣曲

劈柴的斧声里烟火正浓

面团在掌心揉出日子的丰盈

孩子们奔向白马河滩

青瓦片划出水的年轮

木船晃过芦苇

惊起童年的倒影

烤红薯烫着手心

黑灰沾着嘴角的笑

捂住的鞭炮在耳畔炸成红屑

掌心泥巴正捏出坦克的形状

突然静止的瞬间

冰凌在芦苇梢头

折射出七个太阳

那时的天很蓝

日子慢成炊烟

奶奶的收音机

还在咿呀地唱个没完

三

青丝成雪，我们长成父母的年纪

怀抱娃娃，教他童谣

讲九孔桥的故事

可堂屋的板凳

少了一个人的暖意

再没有那支烟

等着我偷偷伸手

床头收音机的开关

再无人轻轻拧动

年夜饭的香依旧是从前的味道

父辈的背影却渐渐弯向地面

孩子们在岸边跑

像当年的我们

摸一摸老椿树

仿佛触到她的指尖

九孔桥的风

还吹着从前的故事

奶奶的模样

印在记忆最深处

收音机里的老戏

还在岁月里盘旋

无论走多远

无论岁月怎么变

思乡的弦，轻轻一弹

就湿了双眼

老宅的树影把思念拉得——

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