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4日
第04版:

一枝梅

李伯喜

我游荡在瓦那山的腹地,在荒野中,到处游走。我感觉不走,就无法呼吸,必须不停地走,什么也不想,只是用走来代替一切。

正月初九,雨水之后的一天,我误入大山深处,漫无目的地游走,路边一丛一丛的迎春花,鹅黄的颜色,让我想起泛着金色波浪的麦田,心生欣喜。瓦那山下那户人家庭院里的白玉兰花,让我眼前一亮。苦涩的冬天过去了,一切都走在通往春天的途中。

赶走了孤寂的冬日。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漫山遍野的红和白,红的像雾,朦朦胧胧。那种白,星星点点,夹杂在红当中,隐隐约约。白色的是杏花,红色的是桃花。好大的一片桃花和杏花。我兴奋了,拿出手机拍摄。惊喜之际,发现一个老人骑着电动车,往山的高处骑,我想和他说说话。兴奋地大喊一声,他停下车,我摆着手,我说你走你的,他却又倒回来,和我说话。我问他是什么花?他说不知道。他愿意给我当向导,领我去大山深处。有一小道,可以从高处看花。我说,可以。他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我看到了一座城堡一样的建筑,三层,在一个南面的山坡下。宝蓝色的玻璃闪闪烁烁。他告诉我,这是一片废弃的别墅群,地基都打好了,后来因环保问题被叫停,只剩下现在那个城堡一样的建筑。目前,还有人看守。我们看到了一些废弃的地基,还有一些建筑垃圾。我说,一旦盖了这片房子,就会污染环境,破坏了生态。

这是瓦那河的源头。从后山流出的一道溪流,一副澎湃的样子,清澈透底,泛起小小的浪波,竟然在拐弯处形成了一个河湾。一湾水更让我意外和惊喜,溪水从河湾继续下流,这里就是瓦那河的源头了。河水向下,向北流,然后一直往西流,流入瓦那湖,再从湖里,流入下游的瓦那河。河水从县城前面经过,进入南北走向的大运河,南下进入长江,最终流入大海。

小径有点陡,来到最高处,发现一座未建成的寺庙,最顶端金碧辉煌,往下两层是水泥墙。那位老人告诉我,这是南方人修建的,资金链断了,没钱修了。我说,这个地方,还要建庙。他说,换了好几个投资方,都因没钱建,停工了。

我们从山头遥望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观察近处的小溪,眼前的花,让我俩惊奇。桃花和杏花紧紧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红的像火,白的像雪。那人摘了几枝桃花。站在高处往下看,看到一个小水库呈三角形,比河湾大了许多。我拿出手机开始拍摄。我把录像传给我北京的同学——著名散文家戴荣里,他马上制作了一个短视频:邹城的杏花开了。

时隔五天,元宵节前的一天,也快到惊蛰了。我怀揣一种莫名的激情,又来到了这里看杏花。

还未到山脚下,远远地就看见漫山遍野的花儿,层层叠叠,撒满了原野。走到山下的那个河湾形成的小水库,惊起两只大雁,“啊啊”地鸣叫着,绕着水库上空,盘旋三圈,飞走了。我突然意识到,杏花这个季节不该开啊。我仔细辨认,杏花和白梅花的区别在枝条上,枝泛青色的应为白梅花,杏花的枝是褐色的。我连忙给戴荣里说,这杏花不是杏花,应该是白梅。我闻到了它散发着的香气。桃花也不是桃花,应该是红梅。同学让我拍照和录像。他制作了一个短视频:错把梅花当作杏花桃花的优秀散文家李伯玺。其实我隐隐约约地感到第一次看到的就应该是梅花。我潜意识里,第一次故意把白梅说成杏花,更能吸引人。

曾经有段时间我必须闻一下黄色的腊梅,才有灵感。我把黄梅放在书房里,枯萎了,我也去闻一下,也许是被梅花不畏严寒的品质所吸引。在严冬里开出的花朵,让我想起王安石的《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我被这庞大的梅林所吸引,在一棵大的红梅下,我看到了地上的落花,星星点点。心一惊,想起陆游的《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风吹梅落,梅花又回到了大地。我感到了一阵失落,惊蛰到了,梅花却离我们远去。

我听到了一阵山羊的叫声,咩咩地叫着,没有看到羊群。春风呼呼地刮着,梅花纷纷落下,我在怅惘中,看见羊群渐渐地从水库旁经过。牧羊人嘴里吆喝着,鞭声清脆。

我曾经看过金陵、钱塘的梅花,也看过纸上的梅花,可哪里有我瓦那山下的梅花,给我带来灵魂上的震撼。也许我生就有一枝梅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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