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1日
第03版:

乾隆11次住在济宁泗水中水村

庄新明

泗水县中册河古称“中水”,中册村因之旧名“中水村”。清代乾隆帝南巡、东巡之际,前后11次住在中水大营、中水行宫。《钦定南巡盛典》云:“中水在泗水县城北八里,盖居汶南、泗北之中,地邻曲阜,近圣之居,柳墅花村,风景殊别,乾隆辛卯岁恭建。”仅“柳墅花村”四字,便尽绘当年风物之盛。

中水行宫:

从御苑巍峨到瓦砾残垣

中水行宫,亦名中水庄行宫。乾隆三十六年(1771),于今中册镇中册村东南两公里,故县村西北一公里半,距胡家庄一公里许,筑此离宫,乡人称为“皇营”。

正殿、便殿、寝殿,次第铺陈,占地二十余亩。龙脊螭瓦覆顶,檐牙高啄如隼,气象森然肃穆。先是曾设中水大营,又设置“尖营”,以备皇帝经停小憩。乾隆曾三至大营,八入行宫,或挥毫题咏,或拈韵赋诗,或批阅章牍,墨香与荷香共散于泗水之湄。

咸丰以来,鲁南兵燹连年不绝。乡人为了保卫家园,在四野筑圩连寨。故县村枕泗河,水患与兵火交相煎迫,圩寨“屡筑屡失”。同治四年,泗河再涨,故县圩寨全部坍塌,全村百姓迁入行宫以避洪波。然而,劫难并没有结束,据泗水进士王廷赞《排云诗集》载,某夜灯火失慎,风助烈焰,百年殿宇与千家瓦舍俱成焦土,人畜之殇,难以悉数。

同治十三年,王廷赞再次路过其地,作《过故县瞻行宫故址有感》:“登封展谒驾东巡,八住行宫泗水滨。龟麓宸题星射斗,龙门御道日扶轮。只今海岱通佳气,稽古唐虞颂圣人。谩共前朝寻旧址,一家环宇自长春。”诗成掷笔,四野寂然,唯余诗人与断瓦残砖一声长叹。

风雨剥蚀,人畜践踏,行宫遂仅存断础零砖。光绪十八年(1892)《重编泗水县志》淡淡一句“兵燹后仅存基址”,七字轻描,尽述盛衰之变,却未提到那场无名之火。那场火灾,方为琼宫之终曲。

民国五年,县公署动员南大寺学校师生,往行宫废址植树。十六年,废址划为校产“学田”,雇故县村民八人育苗栽树,植桑四百株以饲蚕,刺槐、榆树近万株。未及十载,已是浓荫蔽日,槐树粗可盈桶。

然而,1937年时局动荡,12月国民党县政府仓皇南遁。翌年1月,日军铁蹄踏入泗水城。是年春,四乡饥民涌入学田,一夕之间,斧斤齐下,万树成槎。汪伪县政府旋以“洋槐案”罗织罪名,逮故县、东杨、中杨、西杨等村数十户,鞭笞之后继以罚金,人皆侧目。

新中国成立初期,行宫遗址归故县村,村民称为“营里”。四周都是庄稼,又依方位称为“营前、营后、营东、营西”。如今遗址之上,泗水县紫光中学书声琅琅,替代了昔日的宫墙马嘶。春风过处,槐香不在,亦不见当年龙旗。

御道南指:

乾隆六至中水

乾隆皇帝南巡,意在蠲赋赏功,巡视河防,观民察吏,加惠士绅,阅兵祭陵。六次南巡,只有首次没有到中水;后五次都在此经停,其中第六次曾经往返中水。

《钦定南巡盛典》记载了乾隆皇帝走过的“御道”:先登岱宗,宿小新庄大营(今泰安市岱岳区小辛庄街),继至魏家庄(今岱岳区卫驾庄),后建行宫,俗称“四贤祠行宫”。再历宁阳县之正家庄、太平庄、磨庄、梁家庄、杨家庄尖营,迤逦入曲阜栗子庄(今石门山镇梨园村),旋入泗水境,滕家洼、苖家庄尖营、大李白、小李白,柳色浓荫深处,便是中水行宫。

下一站就是故县村,渡过泗河,又行数里至小鲍村,入曲泗官道,历大鲍村、邵家村、李家坡尖营、孔家铺、黄阴集、李家庙、柳河峪,一路铺向泉林行宫。再前为白庙、马连庄,自此入今平邑境,或趋东京堡(今卞桥镇东荆埠)大营,或驻永安庄(今温水镇永安庄)大营,或折注经台行宫(今柏林镇西武安东南),龙旗南向,渐入江淮。

乾隆二十二年第二次南巡,正月丙辰驻小新庄大营,丁巳入中水大营,戊午抵泉林行宫,己未至东京堡大营,一路顺行南下。

二十七年第三次南巡,正月己未驻小新庄大营,庚申驻魏家庄大营,辛酉进中水大营,壬戌至泉林行宫,癸亥到东京堡大营,行程如旧。

三十年第四次南巡,二月乙亥驻小新庄大营,丙子停四贤祠行宫,丁丑入中水大营,戊寅到泉林寺行宫,己卯赴永安庄大营,仍循故辙。

四十五年第五次南巡,二月丁未驻魏家庄行宫,戊申即入落成未久之中水行宫,己酉驻泉林寺行宫,庚戌在注经台行宫,一路向南推进。

四十九年第六次南巡,正月甲子驻魏家庄行宫,乙丑入中水行宫,丙寅驻古泮池(今曲阜市古泮池)行宫,丁卯返程再宿中水行宫,戊辰抵泉林寺行宫,己巳至注经台行宫,往返皆循规制。

銮舆东回:

乾隆五驻中水

乾隆帝五次来山东,意在巡视河堤,察看农稼,祭祀孔子,尊崇儒学。五巡之中,只有第一、二次未抵中水;后三次皆取道于此,且第三、四次均往返驻跸,共五度停留。

东巡路线,与南巡一段叠影:自四贤祠行宫,入宁阳,过曲阜,循泗水县滕家洼、苖家庄、大李白、小李白一线,驻跸中水行宫;再循曲泗官道,往泉林行宫小憩。此后,沿曲泗大道返回,或复经中水,或径赴里仁村(今泗水县杨柳镇里仁村)尖营、陶乐村(今曲阜市防山镇陶洛村),驻跸古泮池行宫(曲阜行宫)。

具体行程如下:

乾隆三十六年第三次东巡,二月己亥抵四贤祠行宫,次日入中水行宫,辛丑至三月癸卯留驻泉林行宫,甲辰返中水行宫,乙巳至丁未驻曲阜行宫,后经济宁回銮。

四十一年第四次东巡,三月己丑停四贤祠行宫,庚寅夜宿中水行宫,辛卯至癸巳驻泉林行宫,甲午再宿中水行宫,乙未至丁酉转驻古泮池行宫,亦经济宁回銮。

五十五年第五次东巡,四月戊子先驻魏家庄行宫,己丑即入中水行宫,庚寅至癸巳驻泉林行宫,甲午直趋古泮池行宫,自此北上,不复折返。

三段行程张弛有度,中水行宫恰如河湾“回头”之境。皇帝每过,辄将车轮向南再转一次,也将“尊孔、重农、察吏”之纶音,再一次写进沿途风土。

于是,黄幄轻舒,龙旗遥曳,玉饰马勒声琤琮,典籍书卷流雅韵,岁岁经临中水,年年载入宸章。这抹烟村景致,遂载皇家兰台清史。

诗墨留香:

乾隆片羽传情

乾隆帝御制诗,如批阅章奏般殷勤。田里旱潦,麦秀花落,皆入诗咏。中水行宫遂留十八首诗、十副对联、一方匾额、四幅斗方,主旨不离“劝农、修身、为政”。

乾隆三十六年,冀鲁春旱。帝盼甘霖,甫抵中水,即赋《麦苗》:“设被时雨霑,饱收或可必……尚未逢甘膏,望之致无术。”笔端流露的非帝王威仪,却是陇上老农的焦灼。

数日后,京师春雨折奏至,又成《闻京师得雨》,“是日仍微霔,青郊润麦尖”,一句“忧乐两难兼”,将帝心之庆幸与黎庶之焦虑并置,语淡而情真。四十一年重临,继作《麦秀》《晓行》,“崇朝庶其雨,霶霈润大田”一句,盼雨情切; “为学忆圣言,望实冀雨透”一句,又绾农事与读书为一,唯恐阙一。

行宫新构书斋,御题斋名“致本”,并系二诗。其一曰:“新构行斋一宿停,额云致本当箴铭。修身一是勤加砥,为学端由善取型。”其二更申:“凡事皆有本,如木根水源;为学在率性,为政在爱民。”末句“愧当勤实政,无补戒空言”,尺咫书斋遂成袖珍金銮。

又有《驻中水行馆作》《驻中水行馆》《行馆二律》诸作,或赞“朴宇新成憩懿躬,驻舆即可号行宫。郚乡鲁郡无殊水,汶北泗南此据中”, 将新构小院夸得恰到好处;或叹“宿顿循而驻,书斋洁且清。髫龄读论语,所愧是躬行”,又把话题拉回自省;或自嘲“叩圣只因来阙里,近居明即到泉林。行宫斋额重瞻牓,犹故吾焉愧益深”,想及年年祭孔、口口尊儒,然切实政绩有限,遂自叹人依旧人,惭愧日深。

对联则轻倩如画:“万顷绿云秋麦蔚,千村红雨杏花深”,一帧鲁南春景立现;“诗情讵花柳,乐意在农桑”,硬生生将风花雪月的闲情拉回农稼之事;“晚红留得翻阶药,嫩绿铺齐羃院槐”,描摹雨后行宫小景,一句一色,尽显雅致。

诗不极工,联不甚奇,贵在皆出即时心声:旱则望雨,雨则念民,民安则思学。农事与政务随时入咏,中水行宫遂成乾隆帝一帙行吟日记。

今日,御道柳荫早已湮,行宫片瓦无存。惟地名与这些诗句,尚令后人听闻二百余年前,风过鲁南麦浪之簌声。

①清代中水行宫图②《南巡盛典》中乾隆出巡路线图(局部)③《钦定南巡盛典》中“中水行宫”记载④乾隆手书中水《行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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