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今年五十有三。
年轻时成家早,早已是爷字辈的人。
“爷”,在我们这儿,方言叫“阿公”。
有人打趣:“老苏是‘成功(公)人士’。”
老苏笑着应下了。笑着笑着,脸就慢慢僵硬。
回到家,老苏先轻轻进卧室看母亲,再长叹一声,没人听得懂。
周末,友人约:“喝茶。”
老苏一本正经地拒绝:“我在学画画。”
“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什么画?”
“有钱了,就想附庸风雅……”
冷言冷语说了一大堆。起初,老苏还会辩解几句。听多了,他就当成耳边风。一有空,老苏就握笔,常常错过饭点。夜里,整栋楼熄灯最晚的,总是他的那间屋子。一摞摞画纸,画着画着,就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篓。
周末的画室里,一头白发、一副老花镜,老苏最显眼。
老苏反复画着那幅画:山脚下,三间木瓦房。前门,妇人牵着小孩,沿着石梯往屋里走;台阶上,小黄狗从旧床单下钻出;房角两头,芭蕉树叶随风摇曳,还有一群鸡鸭悠悠转……
房子画歪了,老苏就抹平。田地颜色太浓了,老苏就撕掉,重新画。
老师问:“三期培训班,你怎么老是画这幅画?”
老苏放下笔:“我就是为这幅画而来。”
最终,老苏完成了画作。
装裱后,他把那幅画挂在餐厅墙上。
母亲总是盯着那幅画,呢喃自语。
那天,母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指着画上的小孩:“红薯,那个是红薯。”
老苏抓着母亲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妈,我就是红薯。拉我的那个人,是您呀。”
母亲患阿尔茨海默症五年,早已不认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