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7日
第04版:

母亲的红薯

潘国武

老苏今年五十有三。

年轻时成家早,早已是爷字辈的人。

“爷”,在我们这儿,方言叫“阿公”。

有人打趣:“老苏是‘成功(公)人士’。”

老苏笑着应下了。笑着笑着,脸就慢慢僵硬。

回到家,老苏先轻轻进卧室看母亲,再长叹一声,没人听得懂。

周末,友人约:“喝茶。”

老苏一本正经地拒绝:“我在学画画。”

“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什么画?”

“有钱了,就想附庸风雅……”

冷言冷语说了一大堆。起初,老苏还会辩解几句。听多了,他就当成耳边风。一有空,老苏就握笔,常常错过饭点。夜里,整栋楼熄灯最晚的,总是他的那间屋子。一摞摞画纸,画着画着,就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篓。

周末的画室里,一头白发、一副老花镜,老苏最显眼。

老苏反复画着那幅画:山脚下,三间木瓦房。前门,妇人牵着小孩,沿着石梯往屋里走;台阶上,小黄狗从旧床单下钻出;房角两头,芭蕉树叶随风摇曳,还有一群鸡鸭悠悠转……

房子画歪了,老苏就抹平。田地颜色太浓了,老苏就撕掉,重新画。

老师问:“三期培训班,你怎么老是画这幅画?”

老苏放下笔:“我就是为这幅画而来。”

最终,老苏完成了画作。

装裱后,他把那幅画挂在餐厅墙上。

母亲总是盯着那幅画,呢喃自语。

那天,母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指着画上的小孩:“红薯,那个是红薯。”

老苏抓着母亲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妈,我就是红薯。拉我的那个人,是您呀。”

母亲患阿尔茨海默症五年,早已不认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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