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
焉瓜翠玉两口子常年在南方打工,只有过年才回老家。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付出。
快过年了,工地放假了,两口子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他们心里都很兴奋,在建筑工地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收获不错,终于可以回家好好过个年、好好陪陪老娘和孩子了。
火车票已经买好了,三天后早上七点半的。
焉瓜和翠玉回老家的路很遥远、也很折腾。工地有点偏远,网约车不好叫,只能叫当地人的“三蹦子”。要先坐“三蹦子”到城郊,再叫网约车到火车站。到了老家省城火车站,坐大巴到县城,然后坐班车到镇上,最后坐火三轮回家,这一趟约一千八百公里。
两口子出租屋的隔壁住着一个农民工,安徽人,姓张,五十多岁。今年新工地开工来的,跟焉瓜一个班组。没活做了,他每天晚上睡得很晚,早饭后就在附近逛逛,也不收拾回家的东西。焉瓜问他:“张师傅,哪天的火车啊?”他笑了笑,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说:“不回去,就在这里过年。”焉瓜说:“咋过年也不回去呢?一个人在这里冷冷清清的。”他又笑了笑,说:“爹娘都不在了,回去干啥。”焉瓜说:“还有老婆孩子呀!也不回去看看?”他沉默片刻,说:“老婆生病走了,孩子在省城读大学,过年也不回去。”说着,他就别过脸去。
晚上躺在床上,焉瓜对翠玉说起隔壁的张师傅,说:“他太难了。”翠玉说:“一个人在这里过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过啥年啊!”
三天后的一大早,焉瓜和翠玉就带着行李踏上了回老家的旅途。这时候天还没有亮,“三蹦子”雪亮的灯光照着飘飞的雪花、也照着他们回家的路。天很冷,但回家的兴奋,让他们觉得再冷也无所谓了。
下了“三蹦子”坐网约车到了火车站,是早晨六点四十三分。两口子还没有吃早饭,就决定吃一碗面暖暖身子。刚找到一个面摊儿坐下,老娘的电话就来了:“你们出发没有啊?”焉瓜没想到老娘这么早就打来电话,说:“娘,我们已经到火车站了。”老娘又叮嘱他们一路上注意安全。
火车一路往老家方向行进。为了省钱,焉瓜买的绿皮火车票,比高铁慢一些。火车上,孩子给他们打了三次电话,问他们到哪了。
到老家省城火车站时已是夜里十点十五分了。晚饭在火车上啃的面包、喝的茶水。焉瓜和翠玉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坐上了开往老家县城的长途大巴。
大巴一路颠簸,焉瓜和翠玉都感觉很疲惫。快到县城的时候,老娘又打来电话:“到哪了?”焉瓜说:“娘!我们马上到县城了。”电话里焉瓜听见老娘兴奋地对孩子说:“玖儿,爸爸妈妈马上就到县城了。”
一路上都飘着雪花,班车往镇上行驶的路上,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在镇上坐上火三轮往家赶,焉瓜翠玉的手脚都有些僵,脸也有些麻木。但心里却越来越兴奋了。除夕的傍晚六点多,终于到家了。当他们出现在院门口时,孩子像蝴蝶一样飞了过来,老娘笑盈盈的,满脸幸福。
老娘早已炖好了腊猪蹄、煮好了腊肉香肠、烧好了鸡鸭肉。看着老娘和孩子的笑脸、闻着满屋子肉香,焉瓜和翠玉觉得,拥有此刻的幸福圆满,回家的路再远、再折腾也值了!
年夜饭桌上摆满了一年的收获和喜悦。一家人其乐融融。
焉瓜突然发现张师傅发了一条朋友圈,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的年夜饭:一条糖醋鱼、一盘卤猪头肉、一只炖肘子、一碟花生米、一双筷子、一个碗,还有一瓶酒、一个酒杯。焉瓜把张师傅的朋友圈给翠玉看,两口子都叹息了一声。
老娘问他们叹息啥?焉瓜就对老娘说了张师傅的情况。老娘叹口气儿喃喃:“遭罪,遭罪哩……”
仿佛一眨眼,年就过完了,焉瓜和翠玉又要回南方打工去了。像往年一样,老娘给他们准备了腊肉香肠让他们带走。今年,老娘让他们多带一些,说:“送点给张师傅尝尝。”
其实,焉瓜翠玉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一大早,老娘和孩子依依不舍地把焉瓜和翠玉送到村口,分别时,老娘突然说:“今年过年,如果张师傅不嫌弃,请他一起来家里过。”
焉瓜回头看着老娘,笑了一下说:“娘!我知道了。”
迎着朝阳,焉瓜和翠玉一步步往前走。他们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耽误了新一年的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