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我总爱独自回到乡下老屋。沿着田埂漫步,新绿从泥土里破土而出,嫩生生的。田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村口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去年的旧藤条依旧挂在枝桠间,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恍惚间,仿佛看见爷爷奶奶正站在树下,笑着朝我招手。小时候,每逢我回去,他们总是这样早早等候在村口,远远望见我身影,便挥起手来。
老屋还是旧时模样。木门推开时依旧发出吱呀的声响,堂屋里的八仙桌,落了些许薄灰,墙上的相框仍在老位置,里面的照片又泛黄了几分。我常在这儿一坐就是半晌,看天井里的光一寸寸挪动,从门槛爬至桌腿,再攀上墙根。小时候,爷爷总爱指着相框,一张一张讲给我听:“这是你爸上大学时,家里穷,他一个人背着铺盖卷就走了,一去就是一学期。” 又指着另一张:“这是你大爷当兵时,军装穿得多精神。” 爷爷讲得起劲,眼睛亮亮的,仿佛那些日子就在昨天。奶奶在旁边补衣裳,针线在发间抿一抿,偶尔插一句:“那时候你爷爷在大队挣工分,起早贪黑,可没少吃苦。” 他们说着说着便笑起来,我也跟着笑,那些细碎的往事,至今难忘。
有一回和朋友聊起清明,他说这是个伤感的节日,细雨绵绵,总让人心里不是滋味。我却想起爷爷奶奶说过的话:“人走了,可爱和回忆还在,他们就一直在。” 这话我记了十多年,越品越有滋味。爷爷奶奶从未走远,他们的爱,藏在饭菜的香气里,藏在我走过的每一条路上,藏在我遇到难处时心底涌起的那股力气里,更藏在我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窗外飘起细雨,细细的,软软的,落在瓦片上沙沙作响。我坐在老屋窗前,看雨滴顺着瓦楞滑落,宛若有人在轻轻叩击心弦。起身抚过八仙桌、老茶壶、墙上的相框,那些熟悉的纹理,似乎还留着他们的温度。
清明从不是结束,而是一场重逢。它让我在匆忙的日子里慢下来,静静地回想从前,回想那些被时光带走却从未远去的人。爷爷奶奶虽不在身边,可他们的爱一直都在,如这清明的雨,细细密密、不声不响,渗进土里滋养万物,也滋养着我前行的路。这份爱,赋予我勇气,无论走到哪里,总觉得身后有他们注视的目光,心里便格外踏实。
雨还在下,我默默祈愿,在另一个世界里,爷爷奶奶一定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