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华(梁山)
儿时,清明是门上插着的柳枝;少时,清明是“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诗篇,更是早晨煮的一个平时舍不得吃的土鸡蛋。
天还未亮,哥哥已折来柳枝,插进门楣旁的土墙缝。秫秸扎的屋檐下,斑驳的门板旁,因这抹新绿的映衬,瞬间多了几许生机,让农家土屋有了节令的印记,更添了几分虔诚。
少时懵懂,我对这些习俗只觉好奇,心心念念的,是早餐锅里煮熟的鸡蛋。新煮的热鸡蛋,剥掉外壳,特有的芳香味很快弥漫全屋,上学临走时,母亲总会偷偷再塞给我一个,暖意摩挲掌心,足以温暖整个童年。
父亲已逝多年,母亲也于五年前离开了我们。忙碌半生才渐渐懂得,我们终究不过是土里来、土里去。土里刨食的祖先,深知土地的金贵,节俭了一生,离世时,只求一块不长庄稼的地方,一口薄棺,一抔黄土,便心满意足。
当一页日历渐渐变绿时,草就长进了心里,一扯便痛彻心腑。隔着时光的泥土,以一壶老酒作开场白,与祖先对饮,不谈生死,不诉苦难,只像寻常般,与至亲絮絮叨叨叙着家常。一场春雨,将清明润泽得天清地明。
望着眼前一垄垄返青的麦苗,如家史里一行行的汉字,清晰鲜活地诉说往事。原野上的坟茔,或集中或分散,或孤零零地伫立,长满了枯草。冥冥中,我仿佛看见豆灯下,母亲摇着纺车,哼着童谣哄我们入睡,一觉醒来,仍能听见纺车嗡嗡作响,看到母亲一抽一扯间,将清贫的日子慢慢拉长。如今阴阳两隔,娘肯定想我们了,我们也想娘。不然,我的梦里怎会时时浮现这一场景?娘一定无数次地来过我的世界,只是我,错过了太多次,念及此处,心便一疼再疼。
娘,今天清明,我来看您了。咱家生活条件好多了,再也不用在春荒里东借西借了,您在那边别太节省,想吃啥就买啥。您的孙女都很争气,有了正式工作,还给您添了曾外孙、曾外孙女,想来您一定满心欣慰。愿您在那边好好的,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逝去的再也回不来了,但记忆不会苍白,思念不能释怀。惟愿天国路不远,殷殷情深可倾听;愿春暖花开,你们不再操劳忙碌;愿来生,苦难、病痛远离你们。愿操劳的父母安息,愿活着的你我,皆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