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天伟(任城)
时逢清明,我驱车奔赴邹城故里。途经古运河,春水碧波轻漾,清风裹挟着泥土清润,温柔拂过脸颊。人间清明,便自这一脉流水悄然启程,心底漫起绵长惦念,唯有一心奔赴祖茔,寄去祭扫追思。
车行渐近乡野,田间荠菜破土萌发,一簇簇嫩绿舒展生机。村头老柳抽缀新芽,柔条垂拂,不禁念起贺知章“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佳句。轻触柔嫩柳丝,忆起儿时童趣,最爱折柳编笠,迎风嬉闹。祖母常说“柳丝绕门,岁岁平安”,每逢清明,必叮嘱我折枝插门,祈福安康。她亲手蒸制的面燕,翅尖轻点胭脂红,燕身圆润饱满,刚出蒸屉,我便迫不及待捧在掌心,即便烫红指尖也不舍放下,这便是济宁清明独有的烟火滋味,亦是刻入心底的童年暖意。
立于祖父母坟前,我俯身拔除碑后荒草,为坟头添覆新土,将几张黄纸轻轻压在碑角。一举一动皆轻柔谨慎,唯恐惊扰二老安眠。无需繁复祭祀仪轨,只静静伫立,絮叨近况家常,诉说尘世琐碎。乡野春风再度拂面,那温柔触感,恰似幼时祖父母慈爱的摩挲。济宁作为孔孟之乡、礼仪之邦,清明最重慎终追远。这份思念并非凄楚,不过是借这清明韶光,与故人闲话,将心底惦念妥帖安放。
归途重经古堤老柳、运河岸畔,恍惚间又闻面燕的清甜麦香,柳芽的鲜润混于春风,田间荠菜鲜嫩欲滴。原来家乡的清明,藏于一草一木间,显在餐桌烟火里。先贤所求的慎终追远,从来不止恪守旧礼,更要铭记逝者教诲,不忘初心。杏花微雨,弱柳扶风,愿我绵长的思念,随春日韶光,岁岁年年,在济宁的厚土之上,温润生长,从容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