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忠祥(邹城)
公元780年,年幼的白居易随家迁居宿州符离,在这片土地上,他遇见了小自己四岁的湘灵。眉清目秀、略通音律的湘灵,成了他青梅竹马的玩伴,朝夕相伴的时光里,情窦初开的两人,酝酿出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十九岁的白居易,将对十五岁湘灵的倾慕写进《邻女》,诗中碧纱窗下教鹦鹉的少女,成了他一生难忘的模样。
为求前程,二十七岁的白居易不得不离开符离,八年相恋的别离,成了他心底第一道伤。漫漫赶考路上,思念如野草疯长,《寄湘灵》里登高回望的不舍,《寒闺夜》中孤灯相伴的孤寂,《长相思》里“步步比肩行,枝枝连理生”的祈愿,字字句句,皆是他对湘灵入骨的相思。他以笔为媒,将满腔柔情化作诗篇,让千里之外的牵挂,藏进字里行间。
二十九岁登科后,白居易满心欢喜归乡,以为能与湘灵相守,却因门第悬殊,遭母亲断然反对。封建礼教的枷锁,成了两人之间跨不过的鸿沟。即便他官至校书郎,举家迁往长安前再次苦苦哀求,终究没能换来母亲的点头。无奈的别离,无声的相思,《潜别离》中“利剑春断连理枝”的痛,道尽了这段感情的身不由己。
此后岁月,湘灵成了白居易心头绕不开的牵挂,这份思念,从未因时光流逝而消减。《冬至夜怀湘灵》的寒夜独眠,《感秋寄远》的千里同愁,《寄远》的鬓生华发仍难忘,一首首诗,皆是他藏不住的惦念。他将这份绝望的爱恋揉进《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写的是李杨之恋,更是他与湘灵的深情遗憾。
三十七岁的白居易,终究屈从于现实,与杨氏成婚,却始终放不下心中的白月光。《夜雨》里“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的怅惘,《感镜》中见镜思人的憔悴,道尽了他半生的执念。直到被贬江州途中,四十岁的白居易与漂泊半生、依旧未嫁的湘灵意外相逢,岁月在两人身上刻下痕迹,少年离别,老来相逢,唯有满心唏嘘。《逢旧》二首,道尽重逢的恍若梦中,那份爱而不得的遗憾,在相见的瞬间,化作更深的心痛。
公元846年,白居易逝于洛阳,享年七十五岁。他的一生,在文坛留下璀璨光芒,《长恨歌》《琵琶行》流传千古,万人称颂,唐宣宗的悼诗赞其“缀玉联珠六十年”。可鲜少有人知,这位居士的心底,藏着一个叫湘灵的女子,藏着一段始于青梅竹马、终于封建礼教的爱恋。
符离的初见,是一生的心动;无奈的别离,是一世的心痛。湘灵,是白居易年少的欢喜,是他求而不得的遗憾,更是他跨越半生、直至生命尽头都未曾放下的牵挂。这段尘封在岁月里的爱恋,随他的诗篇流传,在千百年后,依旧让人动容。